第六十一章异域之方-《上帝之鞭的鞭挞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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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维齐尔的裁决,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滴入冷水,瞬间激化了宫廷医界的暗流。优素福为首的御医团虽表面上遵从命令,对哈桑“协助治疗”,但那“协助”二字,充满了无形的掣肘与审视。哈桑开出的每一张方剂,都需经过御药房多位资深药师和御医的联合审议,对其中任何一味他们认为“不合常理”或“性味可疑”的药材,都会提出尖锐质疑。

    哈桑提出的核心方剂,是以大剂量的熟地黄、山茱萸、枸杞子等滋填肝肾真阴,配伍龟甲、牡蛎等潜镇浮阳,佐以天麻、钩藤平息内风,并加入少量丹参、川芎活血通络。这套思路,在诺敏的体系中是针对“中风本源虚损”的经典治法,但在优素福等人看来,熟地黄过于滋腻恐碍脾胃,龟甲、牡蛣质地沉重恐难消化,用于苏丹如此“邪气未清”的危重之体,简直是匪夷所思。

    “此方一派阴柔黏滞,陛下如今痰浊内蕴,气机不畅,服用此等药物,岂非雪上加霜?”一位擅长泻下攻邪的御医指着方子,语气激烈。

    哈桑早已预料到这种反应。他并未直接反驳,而是转向御药房提供的、来自宫廷库藏的药材样本。他仔细检查着那些来自天竺的顶级熟地,产自波斯的优质山茱萸,以及来自红海沿岸的珍稀牡蛎壳。他发现,这些药材虽品质上乘,但炮制方法与诺敏所授以及他在阿勒颇民间使用的略有不同,更注重外观与保存,药性或许因此有些许差异。

    他沉吟片刻,对御医和药师们说道:“诸位前辈顾虑,学生明白。此方确以滋补为主,然学生观陛下脉证,非大剂填补不能固其根本。至于滋腻碍胃之虑……”他拿起一块熟地,解释道,“或可调整煎煮之法,先以文火久煎,取其精华,去其渣滓,再入他药同煎,并佐以极少量砂仁或陈皮,监制其壅滞之性。此外,”他目光扫过那些珍贵的药材,“或许可尝试加入少许……本地常见的‘菊苣根’汁液同煎。”

    “菊苣根?”一位本地出身的药师愣了一下,“那是平民用以替代咖啡的野物,略有苦味,如何能入御药?”

    哈桑平静地回答:“学生曾见先师笔记中提及,此物虽贱,其性微寒,味苦,能清热利湿,助脾胃运化,正可佐制熟地等药的滋腻。且其性与陛下体内或有之郁热亦不相悖。”这是他将诺敏的理论与阿勒颇本地草药知识的一次融合尝试,意在消除御医们对药物副作用的担忧,同时也试探着将民间智慧引入宫廷。

    御医们面面相觑,将信将疑。最终,在维齐尔的再次干预下,方剂被勉强通过,但哈桑提出的加入菊苣根的建议被以“物贱不雅”为由驳回,只允许他调整煎法并加入极少量砂仁。

    接下来的日子,哈桑几乎寸步不离苏丹的寝宫外围。他亲自监督药材的称量、浸泡和煎煮,对火候、时间的要求近乎苛刻。喂药时,他也坚持在场,观察苏丹的每一次吞咽和细微反应。优素福等人则冷眼旁观,等待着看这个“狂妄小子”如何收场。

    初服三剂,苏丹病情并无明显起色,依旧昏沉,言语不清。御医团中的窃窃私语和嘲讽目光愈发不加掩饰。哈桑承受着巨大的压力,但他诊脉发现,苏丹那弦硬结代的脉象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缓和迹象,虽不明显,却给了他坚持下去的信心。

    他顶住压力,坚持守方。至第七日,苏丹在一次服药后,竟微微睁开了眼睛,虽然目光依旧浑浊,持续时间也很短,但这无疑是一个积极的信号!侍从慌忙禀报维齐尔和御医团。

    优素福等人赶来诊视,虽不得不承认苏丹意识似有恢复,但仍归功于之前治疗的积累,或称之为“回光返照”,对哈桑的方子依旧持保留态度。

    哈桑不为所动,根据苏丹脉象的细微变化,开始对方剂进行极其谨慎的调整。他适当减少了熟地的用量,增加了天麻和钩藤的比例以加强熄风之力,并再次提出,或许可以尝试用本地另一种常见的、具有开窍醒神作用的“迷迭香”精油,配合按摩苏丹的太阳穴和手足穴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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